365bet体育在线投注黄藤裹骨_哲理励志_好医学网,

时间:2019-11-30 07:50来源:365bet体育在线投注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哪只多事的小鸟从南方衔来一粒黄藤种子,也不知是从何方的一阵旋风把种子吹落在钱家祖坟上。更遇上了天上落陨石砸伤人的巧事,种子不偏不倚正落到钱守富的

不知何年何月何日、哪只多事的小鸟从南方衔来一粒黄藤种子,也不知是从何方的一阵旋风把种子吹落在钱家祖坟上。更遇上了天上落陨石砸伤人的巧事,种子不偏不倚正落到钱守富的坟上。钱守富,何许人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个;可是他却生一个显贵的儿子,现在他是本省的财政菩萨。今天钱家庄动迁祖坟的第一天,涉及迁坟的和看热闹的群众人头攒动。县上、镇里的都来了大人物坐镇指挥;目的是确保实现该镇新城建设年内完成的宏伟目标。当然凡事干部带头是我党的一贯作风,钱厅长官大,当然不让第一个率先。随着挖掘机的轰鸣和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三下五去二厅长父亲的老坟上混凝土和覆土被铲去十之八九,下面人工操作,突然厅长四叔一声停使工人们正准备下落的铁锹收了回来。呈现在人们的眼前是密密麻麻缠裹着钱守富残缺不全的棺板和腐烂得没有一丝皮肉还沾满泥土的尸骸的黄藤。只见钱四叔快步跑到厅长侄子和侄媳妇的面前低声耳语几句。这时钱厅长的手机响了起来,嘀嘀咕咕一番通话后,钱厅长缓缓转过身对紧随其后的苟县长说:“厅里有紧要工作、我得马上回省里”。苟县长不停点着头应和着、陪着怯生生的笑脸、一直把厅上大人送上车、小心地为他关上门、目送厅长的车消失在视野中。当然厅长他四叔的低语,苟县长竖起的耳朵听的一清二楚“黄藤裹尸骨、子孙官运亨通、飞黄腾达,这样的坟是万万动不得的。”他哈着腰带着满脸的微笑走到富态的厅长太太面前,叽叽咕咕说了听不清的动情的话语。厅长太太冰雕般严肃的脸上开了笑颜。苟县长不急不慢的走到人群前,表情庄重地发表一番慷慨陈词的演说:“同志们。黄藤是名贵的、是国家珍稀树种,它生长在我们这里,是我们地方的不可再得的资源、我们应该引以为豪!接下来我们将邀请市里的相关专家来现场考证。是文物我们就得好好保护起来。迁坟工作从下一家继续,并且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省里市里将再追加拆坟款—每座坟五千元”。话音刚落,贾镇长和广大同志们鼓起雷鸣般掌声,迁坟工作从第二、第三家…有条不紊的推进.一个月后一座直径500米、高2米的流光溢彩的院落把钱守富的坟重点保护起来。据专家考证此黄藤有五百年的历史,钱守富刚过世不足五十年,黄藤硬是冲着他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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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祖坟的地理,好是好,可惜其形不全。” ——茅盾《霜叶红于二月花》

一、

康继之在效顶县是出了名的骑士,县里人都喊他摩托老康,康继之出名是有个特点,过街动静大。动静大倒不是摩托动静大,而是摩托上的动静大,摩托上的动静大,不全在老康,在于康继之在摩托屁股上装了个喇叭,平时出门不管远近,爬上摩托喇叭就开始放歌,走到哪放到哪。康继之喇叭里放的不是民俗歌,更不放流行歌,只放一首《国际歌》。爬着摩托出门,听到高潮部分的时候,嘴里也会忘情的开吼: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镇上人光听到就知道路过的是老康,时间一长,只知道老康嘴里会时不时的吼这话,但是吼的是个啥却无人知晓,有时路过学校边上,老师学者们听到,一问才知道吼的是啥:

“英特尔,老康应该是帮卖电脑的搞宣传。”

有人也问:

“县上都没卖电脑,他要实现啥?”

老师学者分析:

“那老康打的就是引进的算盘,野心啊。”

所以后面邻里街间也就慢慢传开,老康不仅是个骑士,还算个先进分子,走的还是科技潮流。

殊不知的是,老康不走科技潮流,也不是先进分子,出门便爬摩托,是懒得迈步,车上喇叭放歌,是懒得按喇叭,喇叭放的国际歌,是因为这歌醒耳低调不吵闹。

这天老康的喇叭刚响过南街路口,路口张记饭店的老板老张就闻声而出,喊停了老康。老张的表叔在县政府某厅当文书,老张表叔虽说干的是公家事,但是平时喜欢开玩笑,小时候也经常教老张开玩笑,从小到大的熏陶,后来老张也就喜欢上了找人开些玩笑,但是开的玩笑不着头脑,经常是他这边玩笑一开,对面那边脸色就马上卡住。这次老张对老康说,一次在饭桌上通过他表叔得知,老康的祖坟要被改迁。

康继之:

“大清早我倒是不怕开这种玩笑,倒是看你怕不怕。”

老张:

“我和谁都可以开玩笑,和你老康我开不来半句玩笑。”

老张之前就和老康开过几次让人脸色卡住的玩笑,不过老康倒是脸色没卡住,反是提着拳头让老张的脸卡了好几天的淤青。于是这会老康听罢便掉了个头,继续响着喇叭朝老梁家开去。

老梁在北街开了间补胎店,老梁补起轮胎来手艺是耍得相当开,不管啥胎,也不管出啥问题,到老梁手上都是包回出厂的模样。但老梁是个软脾气,无论对外还是对内,都硬不起来。老梁和老康是拜把子兄弟,平时老康上门添机油,五十的机油老康借着交情想讨点折扣,老梁没办法,四十九批给老康。两人拜把子倒也不是自发拜的把,而是祖上两代都走得近,被迫从小拜了娃娃把。两家祖上走得不是一般近,这从他们的祖坟坟地就看得出来,都堆在同一处风水地上,而那一块风水地上的祖坟,还有老宋家,一共三家。

县长老胡是个广东人,从小读书就崇拜孙中山,长大后便想从政,渴望的是有乱治乱,有顺治顺。在效顶县任职期间,继续发扬了在广东几十年来学的一板一眼。初来乍到,见县城建设缓慢,百废待兴,便一番明察暗访,明察半月下来,没察出什么,暗访一个月,也没访出什么,于是决定独自分析。结果是主张大力推动铺路建网的方针,这方针其实也不是自个的分析成果,而是孙中山,因崇拜孙中山,更是迷恋孙中山建国方略那一套。便决心狠抓物质建设,老胡的分析思路在于经济治县,而开发经济,首先就要把路推通,路通了,经济方能进得来,经济能进来,也才能出得去。

老胡的套用也不无道理。效顶县是典型西南地形风格的县城,但是又有些不典型的地方。整个县城光由上街和下街两条横街构成,上街和下街有将近五十米的高差,上街靠近北面群山,称为北街,下街连接南面田,称为南街。南北两街五十米多的高差,上坡又总比下坡难,南街的建设自然超前于北街,每次从北街下南街,轮上都会带着几斤泥,所以北街也只有作为东西交通的干道来使。

老胡的建网计划,就是顺着南街东边看的,打算在那里盘一股大道出去,顺着北街的高差一直走到水平相当的位置,其中再沿路对接县外的其他县。这个路线一画着走,问题就来了,十多公里的长度,上面能批多少款,或者说能不能批款。问题说复杂是复杂,说简单是简单,老胡认为复杂,但是市长老刘认为简单。

修路计划是市长老刘和老胡一起合计出来的,老刘认为问题简单,不是在于路好不好修,而是那笔款省里面早就拨了给市财政。所以老刘的问题解决观点不在于修路,而在于活用那笔建设款,也就是若没有那笔建设款,老刘也根本不会和老胡合计修路,问题就会彻底复杂的扔给老胡去办。老刘把款项灵活拨发给老胡的时候,要求老胡每月都做建设财政汇报表,上面要看。老刘怕麻烦,只因是个讲究人,在饮食上尤其讲究,特别是早点,老刘平时不在家吃早点,都是找老婆要五元的早点费,出门去买四元的早点。

款项到位,建设就到位,建设到位,路就可以准备开头。路的建设蓝图打得一半,建设主管老王忽然愁了,拿不了主意,来请示老胡。原来从南街开出去的大道,开得一半,刚好穿过一片土坡,老胡听了皱眉:

“这个小坡你要是想绕,有人会来帮你推。”

老王听到话里有意思,机警,急了:

“能推,能推。”

但想想自己不算这个意思,又说:

“又不能推,不能推。”

原来老王指的不是这山丘的问题,而是这路若要推过这山丘,正中心就要推过一片坟地。老胡听后顿了顿头:

“我这一急,倒是忽略这点人文建设了。”

又对老王说:

“你倒是有些人文精神嘛。”

后来老胡的意见是,是谁家的风水地,就挨个调查清楚,找人主动上门和解,拨点款,配合迁掉,还特意吩咐执行队:

“牢记,不是执法,是洽谈。”

但凡东西都有个保质期,保质期一过,东西就得变。但是人说的话可是控制不了,因素复杂,随时都能变,特别是朝下说的话,话就会往下掉,一边滚一边撞,撞到各种圆滑,怪异,粘黏,规矩的空气,摔个七零八落。

所以这话成了:

“执法,牢记。”

二、

一个半月后,老康这天照常响着国际歌到老梁铺面上换四十九元的特色机油,路过老宋的肉铺,还顺道喊老宋一起,老康的意思是,一,去老梁那里商量点事,二,顺道载老宋过去。老宋一边答应又一边不答应,答应的是事可以商量,没答应的是坐老康的车。不坐老康的车不是和老康有别扭,而是坐上去人会别扭,虽说老宋平日里就很别扭,但这会儿的别扭又是另一层面的别扭,老宋的别扭是在于平日里低调闷声不善交际,而老康摩托车带给他的别扭是一种观赏性的别扭。所以要不是祖坟和老康老梁家挨在一起的事,老康平日里除了买肉,应该也不会和老宋打上交道。但老康表示无所谓,这会儿是遇上了难题,该团结的时候还是要团结着来。

三人现在破天荒的在老梁的补胎铺聚头,原来说的就是这个执法的事情。

县长老胡是后面才知道,原来自己亲自传的话执的法,实际上却是这个样子:

“一家三万元,两个月,时间一过没得商量。”

老康的意思,无论如何不能迁,祖坟就是家族风水根据地,迁了不像话。

老梁的意思,看情况,能不迁当然就不迁,后面实在没路了,多谈点钱买个心里踏实。

老宋的意思,老宋没其他意思,他答应收了钱。

现在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安的却是三颗心,老康图的是把老梁稳住接着说服老宋;老梁图的是意向统一,迁或不迁没脾气;老宋图的是钱。

老康很明白,老梁除了补轮胎接车管子时有脾气,大是大非上一概没脾气,老宋则是利益朝向者,钱往哪边扔尾巴就往哪边摇。不过老康早已盘算好,要稳定老梁,只需把自己弄得够稳定即可,要说服老宋,其实也不用说服,因为坟地是三家的,只要其中一家不迁,那谁家也拿不到钱。

战略思路老康已琢磨好,原来那日老康去找了饭店老张,又用了几个卡住脸色的玩笑换来了两个重要讯息,第一,老张的政府某厅表叔说,原来修路的计划,是省里面委派的建设专员老唐给提的案,第二,经常来老张饭店赊账的老高,混的是道上,水路旱路统统都走。所以老康给老梁老宋的方案是,要想不迁坟,只要把建设专员老唐给处理好,那就不是问题了,而赊账老高就是他们的帮手。

老梁听懂了意思,说:

“你不怕惹事,我胆子小。”

老宋也懂这话,但更懂的是老康心里盘算着针对他的想法,心里直别扭,但嘴上却顺:

“有把握你就干,但得声明好,我今天没来过这里。”

原来老梁是真的没脾气,老宋心里却记挂着老康算计他拿不了钱,就想着干脆让老康去闹,只要和自己无关,出了事少一人是一人,少一人就少一路分歧,拿钱就少一路阻碍。

老康心里更明白,直接一句话把这事给敲了板:

“一人做事一人当。”

老康这话一说,老梁老宋也就各自暂且安了心,但是又让老康有点不安心,不安心自然不是悔了主意,而是这话让他儿子听到了。

让老康对祖坟坚定的因素很多,其中一个因素就有儿子。老康的儿子今年十七岁,后年年中要进城高考,全指望着祖宗的保佑去个好大学;其他时间,老康会经常带着儿子上祖坟祭拜,老康家的祖坟面前从来不长杂草,从这一点就可以轻松看出。这天老康也是带着儿子例常上坟,儿子刚一轮跪拜完毕,就问:

“爹,做啥事?要一人当?”

康继之:

“有人要动你祖宗坟,我得找这人理论。”

儿子:

“买凶,我都听清了,你还说是理论。”

康继之见瞒不过去,便转移话题:

“快拜第二轮,好好拜,后年祖宗就保佑你去好大学。”

儿子:

“你喇叭里面的共产主义是走唯物,你怎么反走唯心。”

康继之见非但瞒不过去,话题也没转移掉,儿子还搬教科书那一套,火了:

“书里面懂个球,祖坟是根,你龟儿子连根都分不清,还和老子谈唯物主义。”

饭店老张的消息没有错,县长老胡和市长老刘能顺利落实修路计划,确实是通过建设专员老唐给提的案,老唐提了案,省里面就委派他下来,除了让他负责上传下达,更让他督促工程进度,不过市长老刘心里清楚,其实负责的是财政监督。

但市长老刘一点不忧心。因为老唐同他是老乡,年轻的时候老唐路子野蛮,黑白都混,后来心越发野,托人改了档案进了省厅。所以这会老刘托付老唐,只要修路项目顺利落底,国泰民安,官民丰顺。这个国泰民安,老唐不上心,但是这个官民丰顺,老唐懂,心里还砰砰动。不过眼下两个月过去了,老唐见这个路还没开动,心里奇怪,去找县长问:

“还差哪样?”

老胡说:

“人员,设备,施工,都在。”

老唐:

“那为个啥?”

老胡说:

“坟也还在。”

后来老胡把一五一十给老唐说了个清楚,老唐明白了,原来是别人家的风水地,挡了自己的风水路。又看到县里执法队执法了两个月,到头来还是无计可施,便和老胡商量计划。

最后老唐找老胡先批了些钱,找专人来办这个事。

原来老唐和康继之做到一块去了,第一,老唐也打算找人处理康继之,钉头一撬,问题就解决了;第二,这事一开始老胡是极不赞成,有损官颜,不过老唐到底是混过道的,一句话也把这事给敲了板。

建设专员老唐说:

“修路图的啥,为民致富,有人故意挡富民路,那就不仅仅是刁民,还是公敌。”

又想了想,修正道:

“是民敌。”

老胡一听这话,想到的是“天下为公”,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惭愧,惭愧的是自己眼界还不够高,分不清芝麻和西瓜,竟为这点小纠纷贻误了民众出路。

三、

效顶县那几年道子杂,但凡是县城里混黑道的人,杀人老高和杀手老秦两师兄弟的名声,无人不知。道内传闻,两人的师父是十几年前风云县城的一代贼王,劫富济贫,可惜后来作风崩塌,图财遭背叛进了牢子,刑场上挨了几枪管的子弹才断的气。后来,老高和老秦没有走师父的贼路,走的是替人卖凶的路,但是凶亦有道,两人讲究道义,要论原则,一,卖凶要判断是非,二,卖凶不滥杀无辜。

正因为要判断是非,师兄老高决定帮摩托老康处理专员老唐。

也因为不滥杀无辜,师弟老秦决定替专员老唐处理摩托老康。

这天两师兄弟在饭店巧遇,便找老板老张要了个带门的包间,一边吃酒叙旧,一边盘带过往。当互相说到各自的任务时,两师兄弟懵了,懵的不是这世道之巧,也不是其中的道义原则,而是两人带着酒昏硬是绕了半天才把关系给理清,关系一理清,才回到这道义原则上。

师兄老高认为师弟老秦没判断清是非,说:

“你是打算帮着昏官弄民?”

师弟老秦认为师兄老高是要滥杀无辜,说:

“你是打算帮着刁民弄官?”

说着说着,两人话锋变了。

师兄老高突然觉得师弟老秦其实也在滥杀无辜,又说:

“修路的事,为啥扯上平民的命?”

师弟老秦突然觉得师兄老高其实也错判了是非,也说:

“坟堆的事,怎么牵连当官的命?”

两人刚开始理关系的时候是绕得一团费劲,但是这蹩着脚回着头的绕道理倒是头脑清楚得很,毕竟这是两人多年的混世原则。这场酒吃下来,两人都不高兴,不高兴不是因为两人争执不休闹了情绪,而是两人觉得这笔买卖干不得,牵扯了太多的是非原则,所以不得不决定各自找买家推掉了这笔买卖。这也是两人行走道上以来头一回遇到吃力和挫败,以后难免有损名声,心里自然不高兴。

这事一误便是一个月,修路一拖又过三个月。

省里面每个季度要审一批财政汇报,审到效顶县的时候,发现了点问题。原来这报表上每个月都有修路的支出款项,但修路的提案批了三个月,这边县上的路还没开动,便找专员老唐回去问,老唐回去的时候,心里知道不好交待,找市长老刘开解药。老刘心生一计,说:

“省里面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互相对了口,便到省里一起做工作汇报。

两人回来的时候,老胡就被撤了职。老胡不明不白,抱着“天下为公”的遗憾和疑问离开了效顶县,上车到省里面之后,才知道这事全因为市长老刘和专员老唐。原先每个月动的款,都用在了迁坟的问题上,这坟没解决,钱却不见了,但老胡知道钱其实已经回到县财政里面,钱不见了是市长和专员顺势捏造的,还说是县长老胡吞了钱;老胡想汇报实情,但是现在看着自己每个月自作聪明补的财政报表,又不能把合计买凶的事给说出来,财政意外归财政意外,但是为官不洁又归为官不洁,罪名一个高过一个。老胡思索着是在劫难逃,没必要再给自己扣一个帽子;后来供认不讳,进了牢子,进牢前心里忽然想到这是连中了两计,偷梁换柱,无中生有,肺都要憋炸,心里面直骂:

“冚家铲!”

老胡被撤的消息在县上传开后,康继之找到杀手师兄老高,打算问他是不是弄错人了,起先一开始的对象可是省委专员老唐,这下不仅人还在,反而走了个县长;但是后面一想,说不定县长走了效果比专员走了还要好,于是干脆索性转向答谢老高。但是老高却说,自己根本啥都没干,一直拖着没好意思找老康说明情况,老高还说,县长老胡被撤是因为上面闹内讧。这个消息老康一听,又是开怀又是意外,想的是鹬蚌相争,自己揽个渔翁之利;不过后面仔细一分析,才发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老康认为,既然是内讧,说明老胡是被主动清掉,那空余的县长位置谁来坐?怕是也得随上面安排。蛇虫鼠蚁本一窝,如此一来事情根本就没有断,相反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康继之的分析没有错,几天后,新县长老邓上任了。老邓是市长老刘的远方小堂弟,县长职位空缺,市长老刘倒是举贤不避亲,托人往县代表市代表上下跑了几通,把老邓从县办公厅里提拔上来。这种事县城百姓肯定不知,老康一开始也不知,后来这个消息还是找饭店老板老张用脸色玩笑换的。这个老张,虽说平日里和老康不太对付,但是从头到尾却是有参没参的引着老康,一想到这老康哭笑不得。

老邓上任后,自然是随着市长老刘的安排把路给弄着走,不过还是一开始那个坟地的问题,三个多月下来,两边啥都没动。老邓新任,三把火自然是有,只是这个火没照暗处,倒是往老康这边烧来。老邓和专员老唐继续合谋着铲平路钉,说到这事,老唐满肚郁闷,自己一开始布的计划非但没有实现,托计划的人也没了音讯,所以这会有点计穷。老邓顶着三把火的势头反思过前车之鉴,之所以前车不见效,是因为布的线太长,线太长自然就不好使劲,一番计算过后,推陈出新,计谋便烧出了新花样。

这天老康还是例常响着喇叭上坟,刚把车停好,发现对面山坡上的祖坟样子和往常不太一样,惊觉疾步爬上坡,仔细一看。天杀的,平日里好端端的祖坟,现在虽然石块垒的坟堆还在,但是坟碑却消失了,只留下扎碑的坑。看到这,老康心里瞬间起了无名怒火,在原地来回踱步的空骂。骂了一轮下来有点口乏气喘,便坐下来前思后想,就是想不明白。

老康不明白,但是杀手老高明白,老高一开始也不明白,但是师弟老秦明白。原来老秦平日里虽是个卖凶杀手,独来独往,但手下教有几堆小弟,这堆小弟透过老秦的关系,被专员老唐买了人力,连夜把老康祖坟的坟碑给挖了,意思给个警告,再这么耗下去,再硬的坟堆也给你吹掉。老秦事后得知是手下人干了这事,便主动找师兄老高,坦白这事与自己无关,坦白的倒不是事关不关己,坦白的是自己坚守的混世原则没有丢。老高后来把来龙去脉告诉了老康,端是心痛,老康也心痛,但后面冷静下来,不再心痛,而是化心痛为力量,又琢磨了一计。

四、

县城皆知摩托老康有个“英特尔”,却是只知假其一,不知真其二。

老康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首国际歌,是因为两个朋友喜欢,耳濡目染,自己才慢慢喜欢,直至后面放到车喇叭上,一是这首歌的确适用,二是为了巩固友谊。旁人都以为老康有毛病,其实老康的两个朋友却认为老康这个人交心。而现在,老康突然想到了这两个朋友。

两人都是县城里的律师,一个叫费尔德,一个叫霍姆斯,名字很洋气,因为两人都是留洋归来的律师,后来扎根家乡效顶县,为的就是声张正义除恶惩奸。老康找到这两个朋友,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唯独自己买凶这事没提。两人听后便答应帮老康解决,不为别的,为了正义。

老康找律师自然是为了告状,但想着这个状不比一般的状,得隐秘着来,老费和老霍问老康准备密告谁,老康回答,告源头,为恶的源头。但这也正是老康愁的地方,老康愁的不是好不好告的问题,而是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源头究竟出在哪里;总不能乱告吧,一来要是告错了还得兜着走,二来要是瞄错了目标,打个歪空,给人抓了尾巴,大家还要暴露吃苦头。老康自然也把这番忧愁告诉了老费和老霍,老费听了,思索片刻,说:

“那好办。”

老康喜出望外:

“咋?你知道源头怎么顺?”

老费说:

“看啥源头?”

老康说:

“那这咋告?”

老费站起来说:

“都告。”

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康突然通了。鸡蛋不能都往一个篮子里放,现下是有两个律师,两个蛋,为啥不分开放?于是便决定,第一个蛋,往市里放,第二个蛋,往省里放。老霍问老康为啥县里面不放一个,老康告诉老霍,这前后的事情,县里面是明摆着的草,不告县里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而且目前县的这个情况,告不告也并没有意义,这次为的是找到源头,所以无论源头在哪,从上往下顺,无处藏身。当即便分配好了任务,老霍走市里,老费走省里。这次定要把这几个月受的冤气好好的告上一轮,顿感正义在手,便和老费和老霍把酒言欢,开酒前出门把喇叭里的歌给放了起来,还特意把喇叭音量扭到了最大,心里说不尽的畅快。

这年秋天,新任效顶县县长不到两个月的老邓被撤了,老邓被撤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老邓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市长老刘,老刘一被撤,省里面就顺着往下明察暗访,明察察到了建设专员老唐有问题,暗访访到了老邓也有问题,只因老邓是被老刘灵活提拔的,自然也跟着被撤。老邓刚一走,新县长随即到任。新县长这次是直接受省里代表破级选举,年纪不老,后来县城百姓都喊县长小潘。

市长老刘其实完全想不到自己会翻船,不过后来静下心仔细回想,才发现自己犯的大疏忽。当时老霍去了市里面密告,老刘就知道了这是老康的指使,老刘以为老康不知道市里面和县里面的那点微妙联系,以为他告的是县里,心里还得意屁民就是屁民,这点心思还想和人玩法律,就算玩到了市里也没啥用,便找人把老霍给打发防走。这点老刘处理得没错,可错是错在后面,老刘万万没想到老康他们其实是打着“告县找市”的幌子,其实是在“找省告市”。老刘满是怨愤惊异,这帮百姓玩的居然是虚告市,实告省,防不胜防。心里谩骂:

“龟孙,和老子玩声东击西。”

后来又想,感到不太对,一开始以为老康之所以不向县里告,是为了营造出向市里告的假象;而实际上老康营造的向市里告的假象,居然真的是假象,真的目标在于向省里告。想到这,头皮发麻:

“妈了个逼的,玩的还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而到后面,当老刘得知老邓和老唐也被相继撤掉,如梦初醒后彻底心若死灰:

“祖宗哦,还有个连环计。”

尽管老刘端是满腹惊异也好,怨愤也好,他心里是觉得自己疏忽大意对错了招,中了敌人的虚实兵法,殊不知的是,康继之那一帮人,也不过误打误撞,瞎猫撞了死耗子,只是这会儿被老刘揣摩得头头是道。老刘后悔,悔的不是自己做了哪些,悔的却是自己没做哪些,要是一开始不轻敌,也不至于中计兵败至此。当初就为修个路,这路还没开始修,人倒是修倒了一波接一波,心里感叹这帮百姓,一点不比自己官上遇的人简单。

县长小潘当任第二天,康继之就上门拜访,为的是要回祖坟坟碑。老康以为现在事已过去,东西该物归原主,小潘听后笑着说: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你搞清原主是啥意思没?”

老康:

“啥意思?”

县长小潘:

“我刚到县里,你就一口咬定挖你家坟碑的是县里所为,这是与不是后面可以慢慢调查,但是按照你的说法,你该去找老邓,不该来找我。”

又看着空手而来的康继之,说:

“你找东西的方式我也不说,就说你找人的方向,你觉得对?”

可前任老邓已经下课,去哪找他,找他何用?老康急了,说事情要讲因果,不能推来推去。小潘笑眯眯,止住老康,忽然正色:

“你家坟碑被挖的事县里面一直是深表同情,但是如果还是认为这事和我们有瓜葛,想走程序,那我们就走程序。县里面不是不管不顾,谈事情就要把事情摊开谈,不能想当然的胡搅蛮缠,我们走程序走法律是走表面,其实走的都为一个,那就是公正。”

老康听了哭笑不得,自己要的只是块坟碑,怎么就成了不公正?何况,县里面暗地勾结黑道行私,但眼前的这个县长却是睁眼装瞎,不仅装瞎,还把一件事往另外一件事上扯,明明之前的老邓就不公正,这下反倒把自己说成了不公正。蛇鼠一窝,头尾相护,这再扯下去可能自己都圆不了场,想着这事办的不妥,便匆匆逃离了县政府。

康继之原以为县里市里一撤人,源头一散,事情也就该过去,其实大错特错。老康顺着事情一分析,又发现了问题。县长小潘推脱坟碑的事,明里,是在护县政府的脸面,暗里,可能打的还是修路的主意,忽然后脑勺一紧,恍然大悟,跺脚:

“祖坟的事还没完。”

康继之分析起事情来也算是有头有脑,不过这次,他的分析错了。

五、

效顶县虽然发展慢,但是县里人讲究,不过讲究的不是生活姿态,也不是乐趣情调,而是丧事。县里哪家一发丧事,就得办宴席,不光为走过场,更是大操特办,所以丧事的宴席,规模夸张流程复杂,十村八店邻里邻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得凑一起参加酒宴,而这一凑就得是七天。

这周,康继之家也办了丧宴。但是老康办丧宴不是家里死了人,老康办丧宴给的说法是,迁坟。头一周老康家办完丧宴,老梁家接着办,老梁家的丧宴和老康家的说法一样,迁坟。第二周老梁家办完丧宴,老宋家又接着办,老宋家的丧宴和老康老梁家的说法也一样,迁坟。县城上下邻里邻外,一开始互相认识的互相不认识的,连续吃了快一个月的无名丧宴后,尽都熟络了。这在县里还是少有的大型社交,所以后来效顶县熟人圈一走就是大半个县,源头可能就在这里。

康继之一开始坚守的祖坟风水地突然被迁,改迁祖坟,不是受到了威逼胁迫,也不是无奈妥协,而是完全出于自愿。老康之前的捍卫战是屡战屡胜,过后也不骄不躁,有招接招,逐个化解。没想到的是,这个新来的县长小潘,老谋深算,角度刁钻,打的套路全是“无招”。正因为无招,没有逻辑可言,老康才会料不到猜不透,无招胜有招的路数,咋破?

原来两年前,县长小潘新任,三把火也是照向修路工程,但这次的小潘却是换了一番风气。

小潘暗访过施工现场,看着那块风水山坡,当即发问:

“为啥不绕过去?”

两年后,路通了,路通了不是按原计划那样,而是如小潘的指使,绕了过去。所以现在从南街进出县城,一开始笔直的坡路,开着开着就会拐一个奇怪的圆弯,不知情的人中,有的无心,会以为这是个纯造型,有的有心,会猜测这里是为了绕什么东西。后来省里面下领导来县里考察,顺道经过这里,问为了绕啥,县领导点身解释:

“饶风水,绕风水。”

省领导点头,不言语,后来回省里召开代表会,会上点名,直夸效顶县人文建设抓得好。

县里见这个路绕出了名堂,绕成了龙形一样圆圆弯弯,也绕得了“龙”意,便把路的名字从“盘山路”改成了“龙意大道”,但后面考虑到“龙意龙意”的,太封建太狗腿,便顺音换成了“龙义大道”。

康继之看着这条路从无到有,祖坟也没受关联,原来新县长小潘一开始并没有盯自己的祖坟,心想自己倒是错怪了小潘,原来祖坟的事早就完了,不禁感到一阵安全感袭来,长久以来压心的石头便放了下来。后来路通车两个月,老康的心头又被石头给压住,这次石头更重更凉,压得自己无尽焦虑。焦虑不是因为祖坟又出了啥事,这回祖坟是一点事没出,出事的是自己,自己出事,身边也尽跟着出事,有四件事。

第一件事,老康的儿子今年高考出了意外,之前是想进个好大学,现在直接是大学都没进去,因为考试那几天老康儿子恰好来病,发烧昏迷,最后只有放弃考试。

第二件事,老康骑车历来谨慎,不风险驾驶不酒精驾驶,可这几个月之内,却连续翻了三次车,最严重的一次是喇叭都给翻飞了,老康是趴在地上亲耳听着“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消失在水塘里。

第三件事,老梁平日里也给自己的摩托车补胎,那天老梁骑着车上路,轮胎突然爆炸,车便失了方向,人翻沟里躺好几小时才被人发现,医院一躺就是一个月。

第四件事,老宋在家里照常闷声卖猪肉,后来有几次卖出去的肉,人吃了闹肚子,重的还吐白沫翻眼皮,送去医院检查,化验结果是猪肉有问题,这事老宋来回跑了好几天检查局,事后赔了一大笔钱。

四件事,四件老康都想不通,不解的地方不在于事情都是突发,而是在于偶然,看不出任何起因,便找风水先生请教。风水先生前后一推测,告诉老康,有因才有果,因就在祖坟,而祖坟现在出了问题。老康听到这更加费解:

“啥问题?”

先生说:

“祖坟风水乱了。”

老康回答先生,说是祖坟一直纹丝未动。先生的意思,正是因为没动,所以现在是整个道路都绕着祖坟转,风水气就给搅岔了,这在风水里面叫“过风窄穴”,属大凶,灾祸不断。先生这一说,老康这一想,果不其然,现在出事的,有联想到老梁老宋,祖坟也都在那个地方出了乱。老康问先生怎样化解,先生摇头,说:

“化解不来。”

老康急了:

“为啥?”

先生解释:

“人穴可以解,地穴难以解,特别是眼下你这三家的大凶之穴。”

老康还是急:

“那咋处理?”

先生说:

“只有躲。”

老康问:

“怎么个躲法?”

先生说:

“绕开。”

老康明白了,这个绕,无非就是迁祖坟的事。后来找老梁老宋商量这事。老宋不走心,自然不信,老梁走心,但是没个主意。老康无奈只有下决心自家先迁,不过先生有说,这个迁却不能当平常的迁来处理,得有个说法,得还个丧,所以老康只有支了个丧宴,七天后,动工迁坟;老梁一见老康真迁,也支了丧宴迁坟;七天后,老宋见两家都迁,也步了后尘。老梁迁坟是因为老康给他做了头,才有了主意;老宋迁坟却是实属无奈,三家坟若只剩自己一家,以后出啥事找谁指望去,又想着这等于是被老康牵着鼻子一步一走,心里生痛,一直埋怨:

“要真有风水,那祖坟为啥不自保,非用得着我们来?”

后面发现事因也不在风水上,从头到尾都是老康制造的事端,全因后果全赖老康,于是又换着话埋怨:

“之前给你钱你不迁,你到底图啥?”

老康后面痛定思痛,想到这个祖坟最后还是给迁了,饶了一大圈,费了多少心思,不禁又从头开始往下理思路,理着理着,茅塞顿开。原来,新县长小潘一开始并没有放弃对祖坟的盘算,而是把鱼线顺着修路一起长放,放到通路后,鱼饵就埋在了那个绕的弯上,饵料就是风水和灾祸,直到老康上钩,为求自保,就不得不逼自己迁坟,如此,不但路能顺利修好,祖坟的事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解决掉。好个以逸待劳,隔岸观火,康继之简直越想越气不过,但是心里又莫名的恐惧,恐的既是小潘这般的奸猾狡诈,惧的更是人打心底的那种阴险毒辣。

后来康继之想到去翻车的水塘里捞国际歌,捞是顺利捞着,可到手的只是一堆泡了水的死物,老康寻思,虽然到头来祖坟还是被迁掉,坏事也给遭了一大堆,但摩托上可不能没声音,便去找律师朋友费尔德想办法。律师老费翻箱底好半天才找到新的磁带,递给康继之的时候,康继之见这盘磁带成色崭新,问老费原由,老费想了想,说:

“这个我早就不听了。”

老康拿回去放到摩托喇叭上,听了半天,始终感觉和之前听的有些微妙差异,又去找朋友霍姆斯想办法,律师老霍听了听磁带,说:

“听上去差不多。”

又笑了笑,说:

“将就用了。”

看着老康在那边无奈摇头,又说:

“我差点以为你又来找我们继续告。”

康继之有所思虑,叹气:

“实的能告,虚的也能告,杂着人心的虚虚实实,咋告?”

骑着摩托离去的康继之,一路上脑中苦闷,苦闷的倒不是遭遇的一切,而是屁股后喇叭里放的高潮:

“英特纳雄耐尔,将是全人类。”

怎么听不明白。

自从龙义大道绕出点名堂之后,县长小潘便打算下一轮的人文建设,这次是把眼光看到了北面的群山,说是打算在那里盘几处风景区,旅游、经济治县,双管齐下。

这时小潘的秘书突然想起些什么,告诉县长小潘:

“北山是坟山。”

龙义大道通了几年,镇上就真的来了“英特尔”,那时,大家都不由想起了当年的摩托老康,只因好几年,镇上都再也没听到摩托老康吼过“英特尔”,不过后来镇上又相传开:

“大概是功成身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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